凡煙小說

第 152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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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地。舉目無親,前途未知,難怪那時候的李熙卿是如此的孤寂,像一匹來自草原失群的饑狼,獨自在幽暗的角落裏警惕著周圍冰冷的槍口。然而這只狼卻在荒蕪的草原上邂逅了一只羊,一只倔強有故事的小羊。

“你在笑什麽?”李熙卿五指相扣,牢牢拽緊我的手骨,刺痛將我從回憶中喚醒。擡起頭,看到李熙卿閃亮亮黝黑的眼睛,黑潤潤的眼球裏只有我,一張青澀少年人的臉。

“我想到一只羊和一只狼的故事。”我細細摩挲著李熙卿修長的手骨,感受指腹的粗糙與緊致。

“哦?”李熙卿曲張著手掌任我施為,淡淡的“哦”了一聲。

“草原狼和森林羊在暴風雨的夜裏,同在一處破落的獵人屋裏躲雨,於是處在食物鏈‘天敵’位置上的兩種動物,開始了一個荒誕卻美麗的童話故事~~~~~”故事的結局像很多童話故事一樣,以唯美的結局作為終點。這一路我們走得很慢,我甚至希望這條道永遠沒有盡頭,永遠這樣平平淡淡的走著。我說著,他聽著。一個說得喜滋滋,一個聽得樂悠悠,我以為這才是生活。

“準備!開始!”前面一聲很有氣勢的低喝,讓原本鬧鬧哄哄的現場氣氛,陡然間變得靜悄悄的。我和李熙卿拐了個九十度大轉彎,便看到前面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很多人。看著嘈雜煩亂,毫無秩序可言,可實際上像是在無形中被一種看不到的規則束縛著。

“劉福貴!你這是什麽態度!要虛心接受人民大眾的審判,爭取政府寬大處理,再冥頑不靈,對你沒有任何好處!”我和李熙卿好不容易擠進人群瞧熱鬧,便看到穿著深藍色中山裝,帶著紅袖章的葛援朝小叔叔,正盛氣淩人的指著對面渾身補丁,灰頭土臉的尤建軍一通指責。

兩人身前有一臺笨重的攝像機正對著兩人,攝像機的後頭坐著一位器宇軒昂的年輕人,他手裏拿著一本疑似劇本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機器上的寬鏡頭。周圍圍著幾個神情或是激昂或是膽怯的“人民群眾”,他們大氣也不敢出,怔怔的望著場中即將發生的沖突。

“劉福貴!擡起頭來,富農出身不可怕,怕的是你這種不知悔改的態度!再這樣墮落下去,你對不起人民,對不起黨,對不起偉大領袖,對不起——”葛援朝激昂的揮舞著拳頭,梳得整齊的頭發隨著手臂的揮舞,有節奏得跳動著。雖已是四個孩子的父親,肚子也有些官家樣板的發福,可這小人得志的得瑟樣,是一點點都沒變。

“葛援朝你個混小子,我三代貧農出身,上對得起黨,對得起偉大領袖,對得起人民,下對得起妻子兒子,中間對得起父母兄弟——”炸了毛的尤建軍頗有幾分勇武的形象,嚇得葛援朝臉色一陣抽白。

“楊導!他——他不配合,要NG他!”葛援朝沖到楊導身旁,仗著總指揮的庇佑,指著場中氣得渾身發抖的尤建軍的鼻子告刁狀。介懼楊導的淫威,周圍圍觀的群眾演員和年輕俊美疑似主角們一陣竊笑。

“臭小子,你公報私仇!”尤建軍那個氣啊,葛援朝小叔叔還在穿開襠褲的時候,他就是年輕爸爸葛和平的座上客,拜把子的鐵兄弟。所以回回上桌喝酒吹牛皮都沒有他葛援朝什麽事,這久而久之的難免心生“嫌隙”。難得有這麽一次大好機會,可以好好修理這個“夙世仇人”,以報搶奪“杯中美酒”之仇,何樂而不為。

“這是在演戲,是正兒八經的職業!村長二哥說了,做一行要愛一行,恪守各行各業的職業道德,這是做人做事最基本的素養。”基於尤建軍一直以來的餘威,葛援朝縮在楊導身後,擡出年輕爸爸這個強有力的後臺。

“不要拿你二哥說事!這點道理我尤建軍還是省得的,可你肆意篡改臺詞,企圖綠葉開花,這有違那個什麽道!”尤建軍吼得臉紅脖子粗,強壯的手臂上根根血管青筋突突的跳,如此兇相畢露的尤建軍還真有點“拼命尤大郎”的架勢。

楊導

“二位!聽說句。”夾在兩人中間俊朗青年楊導“啪”打了個響指,成功阻止了兩個男人之間毫無意義辯駁。楊導無奈捏了捏緊繃太陽穴,有氣無力說道,“還是跟葛二叔談談吧,放們兩個回去,該幹嘛幹嘛去吧。這裏廟小,容不下二位。”說完還頗有氣勢甩袖,準備哄人!

“別介!楊導,楊賢弟,可是撂下大堆公事,特意來給捧場來了。既然要在咱們小河村拍電影,那就是咱們小河村人榮譽。人人參與,人人有責嘛~~~”葛援朝腆著臉,湊上前套近乎,那無恥諂媚樣真是有失人民警察高大形象。

“態度是好,可要是實際行動!”葛援朝服軟,楊導見敲打目達到,便就坡下驢,暫時放過葛援朝,但是“以觀後效”警告還是必要。轉頭瞧向場中猶疑不決尤建軍問道,“尤叔,態度?”

“要做龔祥林,不要做劉福貴。”尤建軍掃了眼群眾演員中朱朱,見朱朱緊握著粉拳為他鼓勁加油,於是尤建軍退而求其次:可以演戲,但是他要演神氣活現,可以整人紅衛兵戰士:龔祥林。從他望向葛援朝憤恨眼神裏,可以想見,他尤建軍大叔是多麽希望葛援朝是那個倒黴透頂富農劉福貴。

“憑什麽?”葛援朝急了,龔祥林不是什麽好人,也是配得不能再配配角。可問題是這個配角能好好修理劇中正式配角劉福貴,盡管劉福貴至始至終都是茶幾上杯具。

“就憑老尤家三代貧農,算上家尤膽這代,就是四代貧農,根本演不了這個懦弱富農老財!”尤建軍拒演富農劉福貴理由牽強,可在這八十年代末期,也算是合情合理,人之常情。

精明古怪葛援朝怎肯善罷甘休,在旁個勁叫囂著,“老葛家四代貧農,算上這代整整五代貧農!祖父葛騰龍大名,現在還在烈士墓碑上擺著呢!”葛援朝驕傲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後,仿佛烈士榜上有名人是他自己。

“寶寶,救場如救火,別光顧著看活人話劇了。”瞧著年紀都不輕兩個男人像兩只慪氣公雞般,在這關乎“面子”跟“裏子”問題上,誰也不肯讓步。於是病急亂投醫楊導將求救目光瞄上了在旁樂呵呵看熱鬧和李熙卿。

有那麽瞬間,根本沒瞧出來眼前氣質明朗男人會是曾經二痞子般游手好閑**楊鵬。楊鵬背景深厚,以當時家長期望值,是根本不容許他選擇演藝這條道路。可現如今楊鵬不僅幹這頗受爭議行,而且好像混得還有模有樣。

“拜托了,寶寶,熙卿!晚上去那喝盅,保證是正宗小河村燒刀。”見傻楞著走神,楊鵬湊近跟前,用身體擋住身後演員視線,彎腰作揖,好番討好賄賂。見現在不是敘舊時候,便好人做到底,幫襯下楊鵬。

“小叔,年不見,您老風采依舊啊!”壓低著喉嚨,怪聲怪氣上前與葛援朝小叔叔打招呼。而突然出現著實把神氣活現小叔嚇得不清,再看到沾滿萵苣漿液衣袖,就是遲鈍如豬般腦袋也明白這是秋後算賬來了。

“寶寶,熙卿!們回來啦,歡迎歡迎!”葛援朝手忙腳亂上前把抓住手,通猛晃。卻靈敏覺察到來自李熙卿刀子般淩遲視線,小叔叔訕訕松開手掌,訥訥不知道該如何跟這個比小叔小了兩三歲,氣場卻強勁逼人男人。

“小叔很忙——”話還沒說完,就被葛援朝小叔陣搶白,“忙!忙得四腳朝天!這不,剛回家就被爸、二哥命令來兼職個演員當當。雖不是什麽主要角色,可是只要是工作,就不能有半點馬虎,這是咱老葛家做人做事原則。”葛援朝義正詞嚴樣子,儼然當自己是位資深人民教師。看他滿嘴責任、原則,妄圖混淆視聽,以洗脫他自己“食言而肥”罪責。

“哦~~~,原來如此。”誇張點著頭,沒有理會葛援朝小叔叔不自信躲閃目光,直接繞過他,來到尤建軍身旁慢條斯理說道,“早上在竹林裏——”眼神有意識瞄向人群中羞憤朱朱。

“演!演劉福貴!”尤建軍急了,爭著搶著要演劉福貴,只是臉上表情那叫個心不甘、情不願。鐵漢樣尤建軍,估計這輩子都沒這麽憋屈過,可是沒辦法,這男人嘛,越強越硬卻越是死要面子。

“別忘了,正宗小河村自釀燒刀子,少滴這人情都還不了。”打蛇打三寸,自然能將這兩個在小河村頗有名望人物制得服服帖帖。楊鵬借著寬大袖口遮掩,個勁向比劃著大拇指。

“熙卿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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